柯倪 · 噓！美得假裝沒看見

“是蕾絲的泡泡袖！快，快幫我縫一件吧。”房裡傳來冰冷低沉嗓音，那是女兒朋友蘇西。

我把水龍頭關上，把杯子湊近一看，發現杯子內還殘留淺淺的咖啡垢，其實很難被發現到，這就是不及時清理的後果。

都怪我忙著照顧女兒，那時她臉上纏著繃帶，傷口處理不好，細菌感染可大可小。幸好老天保佑，拆掉紗布，女兒如脫胎換骨，五官精緻連我快認不出她了。她從小便是美人胚子，常常混在那堆娃娃裡比誰最漂亮，真是天真無邪，現在如她所願成了矚目焦點。

我熟練地在杯耳來回搓洗，這裡也最容易集堆汙垢的地方，手鍊碰撞到杯身發出悅耳聲響。這條平安手鍊是我送給女兒的生日禮物，意外之後，女兒不願出門，時常與她姐妹們待在房裡嘰裡呱啦聊不停，看似感情甚好，不過我還是不放心，哪怕一天他們反目成仇，女兒不是他們的對手，這條平安手鍊或許可以保她一命。但她嫌棄說老土，不夠閃亮不夠潮流，還叫我別多管閒事。我承認她刁蠻性格是被我慣出來的。

“說啊，美不美？”女兒忽然聲量提高尖叫，房裡傳來重物掉落在地板上和牆壁碰撞的聲音，接著許多腳步聲在地板上噠噠來回奔跑，還傳出詭異笑聲，連電燈也怯怯喬喬地連續閃爍幾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被鄰居發現可麻煩大了。我不禁蹙眉，放下杯子往女兒房間探個究竟，當我走到門口時，雙腳卻停住不願往前，街燈不知何時熄滅，房間裡一片幽暗，還散發出陰深的氣息。

我遲疑半響，腳趾捲縮成一團，最終退回到廚房。我重新拿起杯子，感到背後一陣發冷，只有我在忙碌的時候，他們才不會注意到我。

我扭開水龍頭準備把杯子沖洗乾淨，一個不留神，它在我手中滑下，馬克杯和不鏽鋼水槽碰撞一下而發出清脆聲音，咚，如鐘聲般打破房裡寂靜。

媽媽……媽媽，那是莉莉，是她教會女兒叫媽媽的。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不停底地叫喚。

“媽媽來了”。我看著女兒站在鏡子前，左手抱著莉莉，右手垂下拉著蘇西的手臂。肯定吵架了。女兒聞聲微微扭動脖子，我被釘住般愣在原地，慌張地躲避她的目光。

她把臉湊近我，一股惡臭逼近，長髮遮蓋的臉上有幾十條乳白色的活物搖晃，然後順勢掉落幾條，有些在凹洞的皮膚裡蠕動遊走著。

“女兒穿上裙子真美。”我清了清喉嚨，露出笑容。

此時架子上的娃娃同時露出獰笑。而我要假裝沒聽見，若無其事盯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