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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4天前
那些斗胆用身体在高速公路上行走的人,他一定是遇到了哪些麻烦,但我们多数把他们当成麻烦。时速120公里,突然眼前一大障碍物,方向盘左右闪避,干一大清早遇上这麻烦事。 马路就像保龄球球道,有车经过,它便兀自移动,但它从不移动。尽管如此,它总赠予我们许多意想不到的礼物——时而一粒滚动的头盔,时而一具扁烂的动物尸体、一个想死的女人。她怀着孩子,开着白色本田City,就在我每天开车回家的路上割颈自杀。 马路是一条悲伤的马路,所以我才会在那个早上遇见蜥蜴人。 拖拉着骨一般的身体,蜥蜴人出现在16区高速公路上。破洞的深褐色衣服与肤色相衬,脸颊瘦出了窟窿,头发披覆至背——如山鬼,也似野人。天还明晃晃,他是该死在这城市,还是生还自哪座深山?在这汹涌的马路,我往前,他也往前。他就用枝干般的身体穿过车龙,没人来得及鸣笛。 穿过他的瞬间,我清楚看见他的嘴巴。他在说很长很长的话,像必须念三天三夜的咒语。所以在那瞬间,我想他是疯子,才会赤脚走在公路上。 ● 有时街道是虚幻的,而且夜晚比白天来得危险。只是整座城市的夜晚越来越暗了,工人在马路旁维修,但灯照不到他。 在那些阴暗处,我曾经见过夜晚的狸花。 熟悉的办公室楼下,狸花是一个陌生化的词语。办公室坐落于一个充满人烟的小区,对面是住宅,偶尔有猫走过。每天早晨上班遇见狸花,他都背着一个沉甸甸,破了几个小洞的黑色布袋。狸花的头发依旧像一篇语法全错的、语句不通的文章——乌漆麻黑的一整片,遮住了一半的脸,但脸的肤色也晒得几乎和头发一样的色度。于是在那全然浑浊的黑之中,狸花面目模糊,徒留一双眼白特别明亮的眼睛。 第一次遇见狸花,他只是很缓慢地从人家门前走过。那种慢,是生命还有很长但不知道接下来可以干嘛的慢;也像是管他的生命,今天要死也无妨。 几乎每天上班,狸花都会从相同地方,带着一样的躯干与行囊走来——没有遇到的话,永远是我不够准时。所以我才说他是狸花,猫一样的定点来到与离去,为这个地盘留下自己的气味。 而上班快半年,在这办公室小区混熟以后,我逐渐认识了三条街道的浪猫。很常午餐时间遇到其中的谁,都会蹲下来跟它们说话,但它们多数时候慵懒地摊睡在水泥地上。午后炽热,水泥地还留有些光影,浪猫会躺在影子之中。 当然,不是每一只浪浪都会对人的语言有所回应。它看到你,闻到你,听懂你,只是懒得回应。 有时我觉得它们其中一只,是变成人的狸花。满身的虱子、沙尘、汗、肤油、污垢凝成风霜,狸花走路不说话。 还可以与人对话的人,都把自己留给了他人。那些已经无法与人对话的,都把话留给了自己。 ● 第一次只身走上流浪汉收容中心那天,其实心里有点怕。那怕,比在高速公路上看到蜥蜴人的那个瞬间来得低沉与绵长;但作为一名记者,尽管刚入行,我觉得怕比受伤更羞耻。 半山芭龙蛇混杂。下过雨的街道,像极了一条湿滑的鲶鱼,光溜溜、长条状的身子;偶有车灯打过,就像鱼在深海发光。 我去半山芭找的是一名姓梁的牧师,他说他在菜市尾端等我,楼上便是他的收容中心。他照顾无家者已经20年,我们通过两次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粗旷、市井、接地气,没有电视里牧师故作温柔的儒雅,反倒像半山芭哪个水果摊的龙头。直到见面那刻才发现,梁牧师比想像中还要矮小,像只马一样往下垂的脸上,有两条粗黑的眉毛。重点是,原来牧师不一定总是穿着黑色大袍。 教会的好心人捐出店面,梁牧师便负责打理。有床位,有饭盒与瓦片,早上醒来能到外头溜达,午餐时间一到又折返领饭,像极了一群放养的街猫。但他带我走上楼的那刻,推开门,也有百无聊赖的老人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他看着你看他,此刻注视都变成讨价还价之物——我问梁牧师:“这样(闯)进来真的没关系吗?”他说:“有我在,不要紧。” 三楼白天不开灯。他用钥匙打开门锁,生锈铁门发出一阵咿呀——众人随即引头探看。在店铺的尽头,一束光温和地照进,梁牧师说那是他们放风的露台,刚吵过架的谁就在那头冷静。将领一般,他带着我巡视这20个床位——每人安排一样的橱柜、杯具、洗漱用品……谁彻夜未归,谁病死老死痛死白板上的床位名字便一把擦拭。汰换家常,那些名字都臣服于他,接受这规训,这监管与条例,才得以绑定一个床位。他是统治者,也是父亲,每个拜三的团契活动会陪他们唱歌。 但我总觉得,真正的将领之才不能有太多的爱,因为他们还要上战场。 偶尔会有政府官员沿着那条潮湿,堆满干货的梯道上来,有时梁牧师在,有时并不。他们说这里没有执照,收留无家可归者是非法行为。以安全隐患为由,一个店铺不能是家。 因而,没有家的人,都应该由政府监管。 ● 许多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带着捕猎器,从卡车一跃而下。野猫自午睡中惊醒,卡车的引擎由远而近,穿过水泥与沟渠,轰隆轰隆,像一场惊雷暴雨正从远处缓缓逼近。没有家的人,都应该由政府监管——于是他们的武器,如巨大的扫把,把街道的左边至右边,前面至后面,一时半刻之内统统清扫干净。 “以安全隐患为由,他们必须被隔离”。仿佛一辆开往神秘岛屿的愚人船,把麻风病患者都驱赶至无人之处。因而,疯子有疯子的归宿,当他们聚集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排他的部落。资本主义也汇聚成城市与高塔,在那俯瞰人世的高塔之下,相似的人依然会不由自主地相遇、聚合,并自以为安全。因此第一次在公路上遇到蜥蜴人,以及在办公室楼下遇见狸花,他们异化的服饰、行为,俨然我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刺点。强烈的害怕像一支发射的火箭来得极快,但也忽地消失于无垠之中。 细想之下,我畏惧的其实是那山鬼的形象,那我打从有了认知开始,便不曾光天化日下见过的留至腰际、打结交错的蓬头;以及像刷上黑油一般油亮的垢面。我甚至来不及去想,他们此时此刻的存在,并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问题;他们面临着问题,且不是拿着扫把到街上清扫就能解决。 一只老鼠被车碾过,尸体三天三夜都无人清理。它成了街道的隐喻。它要不是被马路吞去,也许就是被蜥蜴人或狸花吃了。 ● 收过几次罚单,暂停营业复又亮灯开灶。教会阿姨来煮大锅饭,喂养散居在半山芭附近街道的流浪者,那锅大得能把一个孩子煮熟。在大锅米饭煮熟的绵长时光中,梁牧师与执法人员也拉开了冗战——他们拉锯、僵持,最终双方都停留在原地。 “没有执照,不能营业。” “我们没有营业,只是收留无家可归者。” “他们应该去政府的收容中心。”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有屋瓦,我想蜥蜴人与狸花也是。 在高速公路遇到蜥蜴人那天,他似乎已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逃亡,仿佛被炽热的太阳追赶,穿过一大片野林与蒺藜,再跟着月亮的方向走,才狼狈地逃来这座钢骨森林。他到底有想去的地方吗?被逮捕到公立收容中心的流浪汉,他们仍会想方设法逃出来,再重新过上天地为家的日子。里面没有自由,里面的空气很闷热,梁牧师说——他们宁愿睡街上。 ● 街道是虚幻的。在街道形成之前,众人席地而坐;只是当人为泥地铺上石砖与水泥,人们便只能在街道上走。他们说,只有山里来的人才会当街坐着;只有疯子才会睡街上。 狸花是疯子吗?后来我才发现他不是。在熙熙攘攘的小食中心旁,街坊邻里立起了个大红色的拿督公龛,香火断断续续,初一十五会供奉发糕苹果。午餐时间,我都会从公司经过这条小路,走到后边的南洋咖啡店去。拿督公龛旁的树荫下搭起了个木棚子,时而停了几辆摩托,华人阿伯并肩坐着消耗时光。一只脚翘起来,一只肮脏的人字拖便掉落沙地;万宝路香烟袅袅,有一天我便见着狸花以相同的姿势坐在他们之间。 狸花正在与人说话。这一次我忍不住多瞅他两眼,瞅他黑色布袋里边装了些什么。瞅他蓬乱头发后的脸,瞅他那双特别明亮的眼睛。忽然,他看着我看他,那眼神间虽没有鄙意,也没有恶意,但不下两秒,我还是像个孬种一样假装把眼神飘往树上的翠鸟,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过。 像看鬼一样的眼神。 相关文章: 梁馨元/石头是没有世界的 梁馨元/如果明天会死 今天我们依旧要歌唱 梁馨元/Clitoria
7天前
手术失败后左眼瞎了,从此人生一片模糊,行动能力也跟着受限,最远的距离,就是屋子篱笆外那块可以种点花草的地方。种花种草也谈不上什么爱好,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然而大多数时候,这儿也不能久呆,蹲久了腿腰酸疼不说,屋里的人还斥责说一但倒车,会压根没看见她蹲在那里。他们认为比较安全之地,就是稳妥安坐庭院的藤椅上,而非蹲着靠近泥土,隐匿在他们视线之外。对于屋里人指定的安全地点她没有抗拒,从黄昏晚饭后一坐,往往坐成了黑夜,没有其他人来陪,屋里的人总有忙不完的自家事,生活并不允许奢侈的枯坐,可是一但活到她这把年纪,眼半瞎,行动不便,马上拥有了人人梦寐以求的枯坐时间。 独自枯坐时,表面看起来像脑袋放空了,轻松万分,其实谁清楚那灰白银发下的暗流汹涌。她总有意识地端坐不动,低眉闭目,坐得像神台上笃定的菩萨,脸上也纹丝不动,仿若入定,教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入定不动是她长久无奈修炼出来的本事,直到有人趋近了才如梦初醒,在夜色下循声辨识来人,其实愿意来唤她的,除了孙辈,还能有谁呢?孙儿来了,终究是乐事,原来自己还活着,还被记挂着,总算还能发出点声音,那声音勉强还凑合起句子来——哦你来啦,呷饱没?你放假啦,哎哟阿嫲我没用咯,听不见你说什么,你有心哦,还会来看阿嫲,你几时开学啊?连珠串说着自己一早已经备下的见面词,只因她实在不愿听力骤退一事被久未谋面的孙儿看穿,最终造成别人高八度与她喊话,或上演厌烦的表情,她接受不了。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这一切都不是她向天公祈求来的,视力听觉行动能力身体机能一件一件遗弃了她,不再受她控制,连带身边人的态度都改变了,偏偏没有人懂,没有人理解,总以为是变老的配套,活该老了就该逐渐被有意无意疏离。 其实每一次的面对面,就提醒了屋里人眼前的她老态龙钟,白发苍苍,四肢退化,目盲耳背,早已不是当年叱咤门户,高大的形象。看着她,使他们惧怕,不禁联想到自己将来未知的下半场,好像只要远远地躲避她,就能躲开了变老的咒语,也就永远被岁月遗忘,青春常驻,断不会像她那样,老得不知所措!老得甚至不知道要安置在屋里哪个角落才好,大厅是屋里人合家欢聚时光,电视围聚是娱乐是闲聊是亲情互动,而她像个圈外人,况且半瞎后一向小心翼翼保护另一只眼,不曝露在闪烁不停的荧光幕前,客厅自然不是她该出现的地方。饭厅撒去了饭菜收拾干净后,挺适合闲坐,然而自己呆在饭厅难道是要暗示屋里人没吃饱吗?思来想去,也只剩下卧室可去,可是睡意未至,太早进房反而让人误以为饭饱贪睡。何况她心里明白越是早睡,越是天未亮就醒,到时天地一片鼾声,她起来摸摸索索的是要吵醒人吗?想想,只有庭院那儿枯坐最适合,那儿才是她在屋里最能彰显退位的角落,既可以纳凉,可以发呆,更可以让屋里人安心。当时,她还不明白他人争相躲避她根本不是嫌弃她,而是他们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惧,宁愿围坐电视放空,任由剧里的角色替自己上演悲欢,当时她一点不明白没人愿意与她面对面交谈的原因。她心里生起无止无尽的纳闷和疑虑,翻江倒海般一下子怀疑是自己无意的重复说话成了别人难以承受的唠叨,一下子又思索平日里是否哪里做错,得罪了屋里哪个人?一下子又疑心身边根本就没人在意她了,仅当她宛如石像一般,谁在意一块石像怎么想,想些什么?要紧吗?身体遗弃了她,屋里的骨肉也要抛弃她了吗?她在幽暗的庭院里一遍一遍独自怨恨诅咒不请自来的衰老颓败。是的,连自己也吓了一跳,那些脏话情不自禁从嘴里狂奔而出,一下子便布满整个庭院,层层将她围绕。 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不过是等那艘大船来。大船什么时候才愿意来呢?这事儿,她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虽说大部分时间嘴上期待大船,实际心里挺慌乱的,说等船来当然是气话,存心要让屋里人难受。尤其吃饭时间一到特别想船,不知打什么时候开始,早已没有人一块儿同桌吃,日常如此,年夜饭也如此,在“福”字下,一碗饭,一人独食。他们老客气地让她先上桌先吃,她没问为什么,问谁去呢?难道还得求人陪吃不成?难道还想听一个不知所措的答案?老了,连陪着吃饭也没有人肯了,怕边吃边听唠叨吗?怕见我松动牙龈吃相碍眼吗?怕我的沉默刺痛了他们?到底怕什么?她哪了解他们不敢直视她微颤着手腕吃力将米饭送入口的慢动作,严重戳伤了他们的双目?她哪知道,当年那个掌厨张罗十几口人吃饭的身影,萎缩成一具半枯木是大家心头极难忍的痛?她当时哪能知道,大家都不懂得如何处理自己的不忍,不敢面对残暴的岁月肆虐着她残破之躯,不敢揣测更加往后的日子而纷纷选择最简单最直接的逃避方式,却不曾想逃避却对她造成了更大的伤害。彼此都不晓得如何面对如何相处,于是养成了沉默的习惯,习惯就好,因此,她习惯了躲进房里边感怀边委屈掉泪,屋里人则养成了习惯尽责任奉养,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用笨拙的语言,习惯了刻意闪躲的眼神,习惯尽量将日子过得寻常,却始终没人学会如何安抚,如何重新与老去的身体灵魂相处和沟通。 同屋檐下朝夕相处,谁都很难刻意去花心思经营彼此的情感,她心里明白,可不能释怀。她一个人,揣着所有的过去,点点滴滴压在心里,日常里表面上规律地作息,什么时候醒来,正式起床,一丝不苟的梳洗,牛奶面包不变的早餐,永恒的安分,自己能自理的绝对不假手于人。中晚餐得随屋里人意思了,自己被勒令不准接近煤气炉那日起,就得随了他人的意思。有时恰好备下合她口味的,也就万幸,不合的也就凑合着吃,有时饭粒实在太硬,和着一点温水也咽得下,此时心里老想着早去了西方的娘和远在天边的娘家人。日子,不咸不淡,总能过。没人来探望的时候,她也就安分守在自己的房间里,拿块抹布抹抹灰尘,这活儿最好,一边抹一边将旧物一件件拎起来,品酒一样细细回味,前尘往事都回到眼前,如真似幻,万般美好。即使是噩梦般的前尘往事,也可安心回顾,毕竟一切已经不会重复发生,隔着时空距离,产生了莫名的安全感。不像现实中,一切真假难辨,教人疑心是不是开始初老的儿子早已不再亲昵,打个照面都久久想不出一句话来,勉强开口了是极度符合标准的“我出门了”“我回来了”。甚至,幼时缠身的儿孙放假外坡回来也只随意应两句便找个理由开溜,她纵有一肚子话也硬生生吞回去,儿孙自有儿孙的世界,哪能永远陪着自己这半脚踏入棺木的人?期盼什么?儿孙团团围绕吗?不大的房子里,挤挤多人,怎么老觉得冷,得备着寒衣了。 老了。日子不多了吧? 的的确确,也不想出门。原因不是他们以为的视力模糊,脚力不足,爱孤僻,他们不明白,人老了就怕随时会死。那种恐惧与不安,好像一出门就会加剧,好像一出门,老天便要点名召唤了去。不愿出门,主要自己一心想着能在自家里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床上望着跟前熟悉的脸断气,谁愿意天涯海角到陌生的地方去,客死异乡异地?他们不会明白的,除非到了我这样的年纪,怀着一样的恐惧,否则他们只会永远标榜我是脾气古怪的老人,难沟通,难相处。其实不止不愿出门引他们不满,在家的一些习惯他们也不完全了解,比如晨起梳洗后一定得穿戴齐齐整整,头发梳得服服帖帖,保持干干净净,脸上搽点夏士莲,扑上英国老牌薰衣草香粉,说我老花颠那么爱美要打扮,他们哪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好歹也能体面离去,不是邋遢而逝。非得出门去,不外是定期到医院作检查,必得劳师动众的,要一个人负责开车载,还要另一人领着统筹,又搀扶又备齐文件,麻烦这个那个,看他人为自己操心看人脸色,真正老了就是一坨巨大累赘,老了就像恶性肿瘤一样,不仅一无是处,一日不切除只会恶化并且蔓延祸害四周,逐渐侵害屋里人的稳定神经,破坏一屋子的平稳气氛,甚至闹得屋檐下的血脉四分五裂,反目成仇,再不复如常运行。这哪里是危言耸听,这哪里只是我杞人忧天?老病之下,对任何人都是一场灾难,一种伤害,万般考验,屋里人又如何幸免,如何就躲得过?假如菩萨渡得了劫难,何必要世人磕破头求了又求,求个永生? 大船,几时来?到底什么时候来?
2星期前
台湾某版权经纪人说他最喜欢吉隆坡诚品。我也很喜欢吉隆坡诚品。 还住台湾时,我热爱旧书店,书价廉宜又有寻宝乐趣。极少去诚品,向来看多买少,戏称逛博物馆,曾经我眼,无须拥有。倒是家人喜欢诚品,时有罕见之书比如《裸体午餐》。我偶尔陪逛也还好。 但吉隆坡诚品是另一回事。北上洽公,趁便首次造访开幕多时的吉隆坡诚品。搜寻书架,我抬头发现《此生如鸽》,立刻垫脚取下,幸褔满盈。当下觉得它等待我已久。迟来,歉甚。 《此生如鸽》是谍报小说第一人勒卡雷回忆录,分为38个片段,并非自幼年经历写起。它篇章各自独立,从那一页读起都好,简练又意味深长,比勒卡雷的小说容易读。 我家若说家规,禁止网络购书是天条。好书永远买不完,网络购书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家人和我早有共识,不愿将时间心力金钱耗费在无止尽的搜寻。然而放弃网购,今生今世我能见到《此生如鸽》吗? 读日无多慎买书,中年的我们已是该考虑散书的年纪,读读相遇的书已是美好因缘,不该执著非买什么书不可,过分强求是折磨自己。再不然,也可至图书馆找些想读的书。 《此生如鸽》却是例外。几年前得知书已出版,在附近书店留意多时,这类冷门书籍书店顶多进书一两本,让别人捷足先登就不好了,可惜我从未发现。为何对《此生如鸽》执念如此之深?勒卡雷的父亲终生诈骗,勒卡雷原本痛恨父亲,却在晚年说出,其实父亲和他是同行。我渴望了解这段心路历程。 话不投机也无须将他人妖魔化 谈不上勒卡雷书迷。还没看过代表作之一的《锅匠、裁缝、士兵、间谍》,而成名作《冷战谍魂》读过却记忆模糊。家人喜欢勒卡雷,读完小说多本,还看过一些改编的影视作品,他偶尔说一点,于是我仿佛很熟悉勒卡雷。《锅匠、裁缝、士兵、间谍》末了,史迈利终于找到圆场(英国情报机构俗称)的叛徒,这位叛徒为史迈利好友、亲近的同事,两人谈了一会,史迈利随后以并非音乐差异,而是曲调不同,诠释两人歧异。史迈利绝非不爱国,可是面对为了意识形态出卖国家、出卖至友和同事的叛徒,并无仇恨,而是平静地接受对方的生命选择与他不同。这一段提醒我接受不同的意识形态,话不投机相忘于江湖即可,无须将对方妖魔化。 我对早期、篇幅较小的《召唤死者》、《优质杀手》印象深刻。《召唤死者》故事是叙述阴错阳差,史迈利察觉圆场漏洞。后来他独自与外国间谍扭打,夜间视线不清,突然发现彼此是旧识之际,对方略为松手,就是这个瞬间,史迈利将对方摔入冰冷运河。“他比我有人性”,如此认知让史迈利厌弃自己,阴郁沉重地前往远方度假。读来怵目惊心。 为何不太读勒卡雷?我不爱谍报题材,十分纠结痛苦,读了不太愉快。可是我很喜欢勒卡雷意在言外的叙事方式,惟阅读相对吃力,精力略差有时看不懂,得重复阅读几次,才进入状况。勒卡雷对读者挑剔,倘若无法全心全意投入,决心为了勒卡雷耗费脑力时间,那还是别读吧。勒卡雷的小说接近19世纪风格,情节推进缓慢,又臭又长,对新世代读者而言或许很沉闷。不过,带着烦琐茫然进入书中世界,宛如人间现况,谁都是带着未知过日子。假使读者熟悉勒卡雷的模式,看着看着自有魅力。 勒卡雷与007的作者佛莱明一样,曾任职英国情报局。詹姆士·庞德神通广大、英俊潇洒,总是气定神闲地完成任务。可是其貌不扬的史迈利,往往精疲力尽,低落木然地完成工作。孑然不同的情报生涯,当然是007广受欢迎。 勒卡雷解释书名由来。大致是父亲曾带十五六岁的勒卡雷至蒙地卡罗赌场,赌场屋顶孵出、圈捕的鸽子,拍着翅膀,沿着黑漆漆的隧道飞向地中海的天空,成为枪靶。没被击中或受轻伤的鸽子,则回到出生地赌场屋顶。勒卡雷对这群鸽子印象深刻。 勒卡雷自承,迟迟无法书写父亲。他淡然、仿佛不相关的外人,叙说痛苦又离奇的原生家庭关系,也许这便是勒卡雷处理创伤的方式,让我想到“只是各人各得眼泪罢了”《红楼梦》。在白纸构思骗局(勒卡雷),和出门去骗受害人(父亲),勒卡雷自问,真的有很大的不同吗?凭空捏造故事、描绘不存在的人、基于机密隐瞒重大秘密……,如果不算是作家艺术的基本要件,那什么才是。然而父亲身败名裂,勒卡雷却名利双收。
3星期前
农历新年期间和英国大学的友人聚餐,席间有人提到在网上订购榴梿,没想到送货上门的竟然是个猛男,让她惊为天人。由于她住的社区是我曾经住过多年的地方,我立刻联想到:“Alan Yun?”果然是。 我和Alan Yun袁锦伦并不相识,因为不爱榴梿所以也没跟他买过榴梿;只是曾经看到他在社区公园跑步。我倒是对他曾经在一支广告里饰演邮差这件事印象深刻,虽然已忘了是什么产品的广告,也不记得广告剧情了。 过了很多天后突然想起,在网上翻出了那支陈年广告。原来是洗发水广告,还是已故的知名导演Yasmin Ahmad的作品。这支以邮差为主角的广告,是以意大利电影 Il Postino(中译《事先张扬的求爱事件》)为灵感而创作的吧?毕竟,除了主角同样是邮差,背景音乐也取自后者。 《事先张扬的求爱事件》,还有另一部意大利电影《星光伴我心》(Cinema Paradiso),是当年让我喜欢上意大利的原因。 《事先张扬的求爱事件》的主角,每天送信给流亡意大利小岛的智利诗人聂鲁达,两人后来成了朋友。聂鲁达还教他写情诗,邮差先生用情诗追求心仪的女生。我是从这部电影学会metaphor(隐喻)这个字;有好几年还因为这部电影而觉得邮差是一份浪漫的工作。 邮差要骑脚车送信才浪漫 当时被朋友笑说我神经病。想想也是,邮差要骑脚车送信才浪漫;但在马来西亚的天气下,骑脚踏车送信会热出一身臭汗,一点都不浪漫! 正好在读着的日本小说《如果这世界猫消失了》也来到了尾声,作者再次提起“我”的工作是邮差。书的开头有提到,但后来的内容并未触及他的工作,我几乎都忘了。 “贴上邮票,送出去。将信息传达。那一定是温暖的气息。吹着吹着,连自己也被温暖了。想传达的想法由我来运送。温暖地静静地,往幸福的地方去。”——这是“我”在最后想起自己选择邮差这份工作的初心时的感想。 这么说来小说的主人翁也是因为某种浪漫的情怀,而当起邮差的。 只是,30岁的“我”突然被诊断出脑里有颗瘤,活不过半年。看完医生回到家时发现来了个不速之客——一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性格、作风和打扮却完全相反的人,一个自称是恶魔的人。恶魔告诉“我”第二天就是他的死期;但是,恶魔向他提出一项交易 ——让这世上某件东西消失,就可换取延长一日寿命。 对于这本川村元气的小说处女作,如果中间画条线,一边是喜欢/欣赏,一边是不喜欢/不欣赏,我还真不知道要站哪边好呢。 我喜欢书里偶尔出现的幽默,如被告知余命最多只剩半年时,“我”首先想到的是还差一个印章就能获得一次免费服务的按摩院积分卡,还有刚添购的卫生纸,因为都来不及用了。作者想传达的主旨似乎是他反复强调的“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失去什么”;然而,给我较深印象的却是“失去时才懂得珍惜”。这个人性的坏习惯虽是事实,读来却感老生常谈,有点无趣。 而且,“我”的内心戏也未免太多了。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说(深感庆幸),只是已经来到死亡悬崖边的人,以身边重要的东西交换几天活在这世上的时间。虽然最后他的确是有去见了想见的人,做了该做的事,他过多的内心纠结我读得有点累。或许是我不够同理心,也可能是自己婆妈性格的投射?
3星期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开始写小说了。刚开始的时候,就是喜欢听歌,然后再从歌词中了解。接着,又从戏剧里的情节,找到了我想要写的内容。 当然,写小说也成为了释放内心世界的其中一个方法,我相信许多人也是如此。当然小说里头的主角是虚构,但是故事可以是个人的,或是身边的人,甚至是想像出来的。有时候,觉得很伤感,是因为自己经历过吗?还是自己就是故事的主角?或许太过于投入也置身之内!或许经历太多,发生的事情也多。当然我也开始明白,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故事。然后从自身的故事,慢慢地联想到许多事情,甚至有些不可能的事情…… 许多小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像爱情故事一样。两个人的爱情故事,可以很曲折,可以很美丽,甚至很狗血的都有。到底现实生活中是不是真的发生了?其实我们都不知道。因为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许多故事当然也是关联自身的,可是换个角度去看,怎么可能实实在在地写出来呢?难道要给人笑话吗?或许是一种分享的方法,可是牵涉在内的人,对他们来说会不会也是一种伤害呢? 我也曾把不适合公开的故事,写在专属的部落格。当然只要自己知道就好,那是自己的故事。我也一度选择了不写,因为有时候太过伤感。伤感是因为对自己的遭遇有所感触,伤感是因为存在许多的不公平,伤感是因为还有怜悯之心,伤感是因为自己的内心世界太复杂了!前几年,一位老师选择提早退休,然后传来信息,问我关于出书的事,我向她分析了许多事情。 我开始写作,而且频密地写。我设计了自己的网页,那么就可以写自己想写的故事。当然,有些文章也会有争论,甚至被人打压。不过,要出书,当然先要有足够的文章才行。那么就从写部落格开始吧! 我还告诉她,要出书就要选在学校执教的时候。学校就是一个市场,而且学生可能就是读者,如果是小学,读者当然就是家长和老师了。走出学校,谁还认识你?就算是有,其实也没多少人了。所以我也趁自己还在学校的时候,出版个人书籍。当然会面对许多问题,那就看个人选择了。 她说要写自己的遭遇,可能就是个人故事,所以必须离开了学校才斗胆爆料。可是,如果走了出来,又何必在乎过去?是不是应该想到自己已经脱离苦海,为自己多说几句阿弥陀佛,上天保佑呢! 可是文章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写完,那么就设计一个网页,慢慢地写,累积足够的数量,才出版书籍也不迟。 有的写作人想出书,会说不是钱的问题。当然,有足够的资本,就无需在乎了!可是寂寂无名的写作人,写出来的书要拿去哪里卖?要买的人是谁?卖太贵没人买,卖便宜也未必有人买。当然我也经历过,所以才给予意见。要不然,花了老本,没人认识,也没人买,堆积了书,看了也晕! 后来,朋友再也不问我出书的事。或许她会向其他人询问,这我就不知道了。 认清处境的最好方法 每一个人写作的目的都不一样,有的人只是为了抒发内心的世界,释放内心的感受;有的人就是要发表个人意见,希望更多人看到;有的人就是想赚微薄的稿费,可是稿件也不一定会被录取;有的人希望可以赚钱,不过就要很努力了。 我尝试过了,也知道了许多难处,当然也花了很多时间和金钱,甚至是欠了许多人的人情。不过,我的意愿是为了华文写作,还有教育。当然,我也努力过了!当然面对了许多问题,然后也面对了现实。现实就是一个让我们认清处境的最好方法,之后就可以决定接下来的路要如此走下去。当然我还很多选择,但是已经开始懒惰,也没什么动力。或许是喜欢悠闲的生活了,也没必要勉强自己了! 爱写作,或许可以转个频道——选择无需付费,又可以继续写作的网页。要不然就随意地在自己的网页写作,甚至在脸书发表帖子,也是不错的方法! 我总是告诉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去做。遇到了问题,那么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那么就好好面对。无法继续,那么就好好地放下。放不下也无所谓,那么就时常警惕自己吧!偶尔和三五知己当作笑话来说,让自己好过些。小说的虚拟世界,至少是自己认为的吧,我能想像出许多的故事,一个又一个的,好像发梦一样,是脱离现实的世界。可是,我又何必在乎那是现实还是虚拟呢?所以我又继续写下去了!
1月前
李婷抬笔在黑板上写字,一笔一划都极其认真。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胜任这份重担,不过她会竭尽所能地培育每一株祖国的花朵。 粉笔在有限的范围内肆意游走,即使遇上坑洼的表面也不带停顿,像初生牛犊裹挟一股冲劲勇往直前。 “啪——”粉笔断了。 李婷没事人似的用剩余的笔头继续写字,只有紧抿的嘴唇彰显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这是她实习生涯中的第一堂课,第一堂正式的课;不是平时的课堂模拟,也没有老师在旁指导,她第一次独挑大梁。在这个全是中学生的班级里,她就是老师。 不能露怯,她告诉自己,然后暗暗深吸一口气。夹杂知识芬芳的空气顺着鼻腔灌满自信心,一下就膨胀至两倍大,可她知道这玩意跟气球一样,稍有不慎就一触即破。 于是她转过身来自信微笑:“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陈老师应该跟你们讲过了,接下来两个月我会教你们这班,你们可以叫我李老师。” 班里一片寂静。 李婷努力保持上扬的嘴角,视线扫过桌上的大盒子,里面装着自己为学生准备的小礼物。身后的黑板上是刚才用半截粉笔写好的课纲,被细心地标好待完成的日期。 原来一个人唱独角戏是这种感觉,李婷有一瞬间理解了自己当年的老师。老师并不高,身影却拉得很长,好似五指山笼罩整个班级;极具压迫感的声音钻进耳朵,比广播还清晰。那时候的他们也像现在这般无人敢吭声,生怕下一秒就会被老师惦记上,自此有事没事都喊自己起来回答问题。 没关系,可以理解,毕竟自己当初也是如此。 李婷没说什么,只是吩咐班长把点名簿拿来。 学生见状纷纷将目光投向第二排正中央位置的女生,仿佛刚才低头假装看书找东西不敢和人对视的并不是他们。在众人堪比聚光灯的目光注视下,班长站起身把用书套仔细包好的点名簿交给李婷。 簿子一到手,怀念的情绪便不由自主地随着翻开的书页而蔓延。入眼是熟悉的页面,除了里面的名字不一样以外,似乎和当年没什么区别。左边的格子写满一整排的名字,偶尔有几个不守纪律的,被老师用红笔圈起拎到右边的小框关禁闭,必须要本人亲自前往训导处才能把名字赎回来。 李婷草草扫了眼点名簿,随即喊值日生上来擦黑板。 花了好几分钟才写好的粉笔字没几秒就被擦得干干净净,动作间扬起的粉尘在空中徘徊,许久才不舍地离去。 这时,李婷才刚把眼前高高瘦瘦的值日生和点名簿里的名字对上号。 “陈老师讲你们有功课还没有讨论,现在拿出来我们来对答案。” 此话一出,底下传来一片骚动。也正如李婷所料,不是每个学生都会完成老师所交代的任务。 放眼望去,除去那些早已翻好书正襟危坐的乖宝宝,剩下的学生大致上可以分为两类——没写的和忘带的。没写的不是忙着连蒙带猜胡乱编造,就是借了朋友的答案奋笔疾书;忘带的则是偷摸掏出别的簿子满脸心虚,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桌上什么也没有…… 原来站在前面真的什么都看得见。 李婷不禁想起上学那会儿自己和同桌偷偷在后排吃东西的场景。长时间的脑力运动让身体迫切想要补充精力,李婷借课桌遮掩接过同桌递过来的一小块饼干,趁老师不注意飞快地低头塞进嘴里。立着的书本早已过时,为了不让老师发现,李婷她们都是假借打哈欠捂嘴的机会快速嚼几下,然后拧开水瓶像吞药似的囫囵下肚。 虽然没砸吧出什么滋味,但是好歹安抚住了肚子。 那时候老师是真的没发现吗? 李婷现在的视角还能看见有学生在抽屉里翻了又翻找了又找,最后拿出另一本簿子的心虚样。李婷没去计较,只是从点名簿里随机挑几个名字出来回答问题。 “被念到名字的出来黑板写答案。” 伴随李婷整个学生时代的魔咒被原封不动交给下一代接棒,学生举起粉笔应战的那一刻,不知道脑海里会想起什么?是懊恼自己太过“幸运”以至于被点名,又或是后悔自己临时抱佛脚随便写的答案就快要被公开让全班人取笑? 李婷点到的同学并没有包括先前那些乖乖写完功课的好学生。不是她早有预料,而是她点的名字都出自点名簿右边的小框。 擒贼先擒王。 陈老师和她交接工作时曾语重心长地劝诫:“现在的学生都不怕老师了,特别是你这种年轻老师更好欺负。你进班不能对他们太好,要凶一点。”教了这班学生这么久,陈老师深知他们的秉性,生怕这群就差上房揭瓦的青春期学生骑到李婷头上,将她给欺负去。 李婷的学生时代也有这样的同学,经常把老师气得哭笑不得。不能说他们有多坏,谈不上不学无术的混混,也不是屡教不改的刺头,充其量就是还在叛逆期的小毛头,爱干些引人注目的事,像只刚发现自己可以开屏的花孔雀。通常这种学生就算毕业很久也会被老师记得,和成绩顶尖的那批学生一起被刻印在回忆里。至于李婷这种中游能否被记住,那真的是得看运气了。 连李婷自己回忆过去,脑子里都会闪过他们的身影。 像现在,办公室里每个老师知道自己要进来这班上课时,都会叮咛她注意几位学生,特别是那几个很顽皮、讲不听的。至于其他乖巧的学生,他们提都没提,因为非常令人省心。 还没进班,李婷已经能够凭空描绘出那几位学生平时上课的模样了。所以当其中一个学生和她说不知道写什么答案的时候,李婷只是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为他提供思路:“给你30秒,不管你是问朋友还是找人帮你,时间到还写不出,就去后面罚站。” 潜台词是:我不管你答案从哪里来,只要写得出就可以。 那只被李婷弄断的半截粉笔恰好在他手上。 彼时离李婷喊他们出来已过去很久,不管是编的想的还是抄的,陆续都有人写好回座位,剩下这位还在和黑板玩大眼瞪小眼。 哪怕一个字都不肯写。 底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用听都知道学生在讨论他怎么敢和新老师正面对抗。是年少轻狂,还是不屑于用别人的努力来交差?李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李婷深知这次要是镇不住他,往后的日子里就别想安生了。 其他学生还在看着呢。 从办公室过来的路上李婷都想好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是有哪只鸡蹦跶得特别欢,那就杀一只来儆猴。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李婷回想当年的老师是怎么对付她同学的,决定依葫芦画瓢,模仿老师当时的表情:“时间到了,去后面罚站。” 尽管如此,李婷心中还是有些许忐忑。第一次觉得黑板和布告栏之间的距离是这么远,每走一步都在担心他会不会不听话直接回去座位。 要真是这样,她又该怎么办? 好在对方虽吊儿郎当,却还是乖乖走到教室后面站着,任由众人的目光把他淹没,像国王一样坦然接受子民的注目礼,看起来还挺得意的样子。 李婷便不再管他。也许是有了他做对比,接下来的学生都蛮乖的,没再闹出什么乱子。其中有位学生的回答让李婷很是惊艳,一问之下才知道是班里的常胜将军。很快一节课就过去了,陈老师交代的任务顺利完成,剩下的时间终于完全是李婷的主场。 电脑连接投影仪需要一点时间,李婷吩咐罚站的学生回座位去,下次别再犯。他慢悠悠地离开倚靠的布告栏,大摇大摆的步伐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李婷的底线上。姿态和神情像极了拼命开屏的花孔雀,挑衅味十足。 李婷忍住了,人家现在什么都没有做。 白色的幕布被先前高瘦的值日生放下来,盖住发白发灰的黑板。开机的蓝光打上去,像电影的开场白,随即被切换成花花绿绿的幻灯片。 正片开始。 以前上学时的传统教学模式已不适用,现在教育部要求全面推行21世纪教学法,用科技感的多媒体取代多年以来兢兢业业的黑板。教师不再拿起粉笔写写画画,而是手握激光笔在幕布上照出红色的小光点。 李婷上网找了个精美模板把课本里的知识套进去,没想到会引来办公室一致的夸赞,还被要求分享一下网址。面前的老教师资历高得吓死人,带出一届又一届的高分状元,却丝毫没有架子地表示:“还是年轻人做的比较吸引人,我们都老咯。”吓得李婷连连摆手。 她仅仅是沾了大学小组报告的光,这些都是学长姐分享的经验。与之相比,老教师丰富的教学经验相当于辽阔无边的大海,李婷这条小溪流根本不敢班门弄斧。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知识的水流灌进学生的脑袋。 鼠标在电脑上点一下,幻灯片被翻到下一页。有带课本的看课本,没课本的看幻灯片,学生们的朗读声响彻整间教室。声音越飘越远,载着李婷的思绪回到多年前的课堂。当年老师也是让他们念课文,随机抽人念一段,因此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走神。 那时候还没有幻灯片,没带课本的同学只能和同桌共用。要是两人都正好没带,那就得厚着脸皮找其他人借。实在没辙,就必须接受老师的处罚,在教室后面站满一节课。 虽说老师会罚,可依旧有人宁愿不带。装满簿子的书包已经够重了,很少人会愿意往里塞厚厚的课本,更何况是华文课本。一年下来根本用不了几次,毕竟考试范围并不包括课文内容。华文考试出的是作文和阅读理解,需要多做多写才能锻炼语感。试卷上供阅读理解的文章都是从四面八方采集的,却未曾见课文上榜。 李婷不止一次的思考,为什么不干脆把课文改成历年考题?就连老师也是隔几个月才教一次课文,平时都让他们做阅读理解题和写作文。直到有一次,李婷翻到课本章节末的思考题,才有一点明白。 随着学生朗读课文的声音逐渐转小,李婷的回忆没了载体,瞬间落回现实。李婷按捺住下意识想点击下一页的手指,询问班上对这篇课文的理解。半晌,没人回答。 罢了,不为难他们。 正当李婷想要翻页时,一只手举起,是刚才那名被罚站的学生。李婷用眼神示意他说话,好奇他是真想学习了,还是又想出什么新招来挑衅老师。在全班的注视下,对方好整以暇地开口,声音仿佛穿透时光和多年前的脸庞重合,直指李婷眉心,全班哗然。 “老师,为什么要学这个,考试又没有出……” 相关文章: 【《百年孤寂》影剧拾粹 01】伊藤树/史上最难翻拍影剧终成形 【专栏.月儿弯弯照】胡玖洲/活着的名字 毛紫蒨/吃垃圾
1月前
木木风/永夜的雪(上) 前文提要:百合的外婆家就位于阳明山下。我们在大学图书馆外面集合。全到以后,我们便走路过去…… 我们玩扑克大老二。扑克是木木提出要玩的。我们没有异议。我自己主动发牌。我发牌到一半,百合外婆拿了茉莉花茶给我们喝。那天离大年初一过了一个多月,可是我们仍然很有新年气氛,原因是百合外婆一直不断塞了很多新年糕饼。其中我最喜欢吃花生糕饼。我们围着天花板上的风扇席地而坐。玩到一半百合外婆一直跟我们说话,我不太加入,反而木木跟百合外婆一直聊天。我看着对面的一张大合照。里头有四个人。我猜是百合父母、百合和她外婆。我猜百合的父母如果没过世,百合会是一个比较开朗的小孩吧,但是没有关系,她有她外婆了,我觉得她会知足的。 这一天显得平凡——但仅仅是在我失去百合之前的想法。现在我觉得那一天显得无比重要。如果没有那一天,或许我就不会见到百合和她家人相处的样子。和百合在一起以后,我经常想着如果我们以后结婚了会怎样。虽然马来西亚还不承认同性婚姻,我们也不可以跨国在台湾结婚——这也不能阻止我幻想我和她在同一个屋簷下面对着不同的困难、担心着柴米油盐、风花雪月之外的平凡。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越久,我这种感受越是强烈,我相信她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当我看到百合和她外婆对话(当时她在顶嘴)的时候,我也看见了:在某个下雨的午后,我们吵架以后,我想着不同的方法来和好——而百合也是一样:我们是人们眼中双向奔赴的爱情。 (五) 百合去世前3个月,一切看起来很正常。林童过来台北玩一个礼拜,她看上了木木,我就和林童分手了。两个星期之后,我和百合在一起了。 和百合在一起的第二个星期,我第二次穿上女装。我愉快地想起8岁时候的我,那时我被逼穿上一件红黑色的碎花裙子。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我喜欢的男生故意把冰淇淋甜筒(我还记得他高我一个头)插在我碎花裙以后,我便开始有了讨厌的食物。从那时候开始我讨厌很多东西——讨厌冰淇淋甜筒、讨厌碎花裙、讨厌男生。8岁那年我幻想如果我不是女孩身而是男孩身的话,那可能我会过得开心一点。 我们选择晚上到大学外头的拉面店吃东西。那也是我第一次看百合穿裙。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窄裙,上衣是绿色衬衫,还挂上一件皮革外套,画了淡淡的妆容:戴了假睫毛、一些红晕在她那粉嫩的脸蛋上。等她到了店门口,我们开始点餐、等餐;餐上来后我们边聊边吃。她说第一次看我穿裙子,她称赞我。我嘴里说着“以后不会穿了,这次是破例”,但是我心里想着以后还会穿的。这时候我忽然觉得冰淇淋甜筒、碎花裙、男生都不那么讨厌了。 四人重新拆分又合伙之后,某个星期六我们开始了第一次的共同出游。我们去走南子吝步道。走完木木累得很,脱口说出:“木木风,你先前跟林童在一起,现在又和百合在一起,你感觉,你们女生跟女生玩会有趣吗?反正我觉得挺奇怪的。”我那时候给了他一巴掌,林童为了保护他,阻挡了我给他第二个巴掌。从步道坐计程车回宿舍时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当天晚晚上木木在“傻瓜群组”发了对不起和磕头的影片,并答应我们以后不会再胡乱说话了。百合在他道歉之后补上了一句:今晚有流星喔。于是我们在7-11买了8个巧克力雪糕,16瓶酒,一起坐在文化大学后山看着星空喝着酒。一人4瓶,很节制,对我来说的话。流星划过之后,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是2019年12月28日晚上11点37分。我把这个时间点记录在日记本了。那时的我们很快乐,好像快乐会用之不尽似的。时间仿佛没有在走。风吹得很清。那晚我们聊到凌晨五点多才各自回宿舍。 在我走回女生宿舍(我和百合不同宿舍)的时候,百合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听到风中有啜泣声。她从背后拥抱我。我问她怎么了。她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半首歌时间,我觉得空气有点冷,怕她着凉,于是开口说:“如果觉得说不出来的话,可以用简讯。”过了几秒,我的手机收到了讯息。讯息里面是一段句子:“完美的瞬间,要是以后没有怎么办。”我用手机回了:“要是怕以后没有的话,就把瞬间当成回忆。”回忆吗,她开口说。我说是的。要是回忆有一天消失了,想不起来了怎么办。不会的,答应你。 (六) 这几年以来,我不停走动,不停奔跑。从台北毕业以后,我去了荷兰留学,也去了德国、奥地利、纽西兰、日本。我试着把一些东西放下,或者试着记录,然后离开。我尝试了很多方法,最后我发现一切都是徒然的,这世界完全是一个幻想的世界。很多东西会变,事情很多,烦恼也很多,解决了之后又有新的烦恼;美好的事情是有的,读书让人愉快,旅行的美景让人动容,也让人释然。 木木说的没错,百合回不来了。我试着用一些方法尝试抵抗他所说的,也宣告失败。百合割腕死去以后,我躺在家里好几天没回过神来。当我开始振作面对,她的棺木已在火葬场。风中有人哭泣;新生的婴儿在医院里哭闹:天使与死神不谋而合、悄然而动。所有一切都准备好——剩下程序与悼念。乌鸦在角落快乐地吟唱着。乌云的雨已等候多时。时候一到,她就灰飞烟灭。别了,百合。我不会让你幻想成空。这一笔一写,世界仿佛下起了雪。 相关文章: 木木风/永夜的雪(上)    
1月前
(一) 百合死去的前一天,风吹得很大,天怎么都下不起雨来。那天傍晚,天空像鲜血一样红,我对林童说,百合一定很喜欢这种氛围。林童问我什么氛围。“我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氛围,反正很像末日,”我说。现在我想起来了——她曾经跟我说过:“我心里有一些十分珍贵的东西已经死了。”我想她可能看到了这片天空,就去死了。 至于百合为什么要去死,为什么她会选择那段时间去死,我现在依然不明所以。为了得到这个答案,我选择了写下来:我认为记录下来能理清一些她的事情,或者我们四个人的事情。我想木木是最了解她的——我问了他以后,他说忧郁症不是个关键,关键是她为了美。“为了美而死,”木木说。林童听了之后,跟我同样惊讶。 我和林童是从小玩到大的,但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说出我的爱意。说那是爱吗,我觉得更像家人。在我去着台北的机场那个晚上,我跟她告白了。她含泪接受了。飞机起飞后,我依然能闻到她贴在我脸上的口红。 我在台北文化大学的食堂第一次遇见了百合和木木。那时候他们正在争吵着要一起吃食堂的情侣套餐,百合要吃鸡,木木要吃牛,于是问了喜欢吃猪的我。我给了他们意见以后他们笑笑,说要跟我一起做朋友。我说OK。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我并不知道那时候木木已经和百合订婚了,这是百合死后木木才告诉我的。我说出我的名字的时候,木木问我女孩子为什么父母要取这么男性化的名字。我叫他别管。我说完以后百合看了我一下然后眼神一闪。她害羞的模样让我突然有了想保护她的冲动,然而这种冲动因为林童而很快就消失。那时候的她就像雪一样,很美。 我们坐了下来,木木把他的猪扒饭吃完,就拿了百合半块的猪扒。我看了看百合。她笑了一笑。笑完,我想起我们大学坐落在“大庄馆”前刚开的樱花。我死去的父亲跟我说过那么一句话,他说,人要活得美丽而庄严,“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也是我从他口中听说的。我的父亲虽然是农村人,但是他读书很多,人也活得洒脱。我喜欢他在我7岁时每天睡前对我讲的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感觉,感觉百合心里有心事,跟我是受忧郁症影响的一类人。事实上我的感觉是对的。百合跟我一样,同样患有忧郁症。半个月后,我和百合木木混得熟了,有一次我问百合父亲是做什么的。她说双亲都不在了,父亲生前是画家。我说画家好。她说不好。我问为什么不好。她说父亲经常在外酗酒赌博不回家,母亲病倒的时候他也在外鬼混,直到后来母亲肺癌死后也没回家。她也说修养和职业没关系,父亲就是一个例子。 木木的家里是开五金店的。他爸爸从小刻苦耐劳,后来靠自己的努力开了五金店,经过许多苦难,开了店,倒闭了,又重新筹钱再开,后来做得越来越顺,也娶了妻子。我问木木毕业后会继承家业吗,他说会陪百合一起写歌词。我说我对歌词没兴趣,小说倒读了几本。他问我最喜欢哪个小说家,我说狄更斯。“狄更斯是谁?很厉害吗?”我说厉害,维多利亚时代数一数二的作家。“维多利亚的秘密我知道。”我苦笑。百合听了之后闷头吃着她的饭。直到今天我才了解,她当时不是尴尬,而是在窃窃发笑,百合她真的是很喜欢木木的幽默的。 我在电话里头跟林童说了百合跟木木的事情。林童知道了以后问我,“你喜欢哪一个?”我说没喜欢。她说我说谎。的确,我是不懂说谎的。有一次,百合问我喜欢“风”吗。我猜她喜欢,所以我故意说不喜欢。她说我说谎,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呢。她接着又说风虽然有点虚无缥缈,但却是一种很让人十分舒畅的自然之物。我不想跟她谈论玄学科学或文学,于是问,“除了风呢?”她说只要是有点虚幻、接近幻想,或迅速消失的东西都喜欢。烟花、雨后的云雾、 蒲公英、早晨的露珠、烟都喜欢。雪呢?我问。她笑了笑。 (二) 在我们四个人当中,第一个提出要发明时光机的人,是她,百合。我们都想回到小时候。百合在我们四个人之中是最常哭的。我经常在她哭的时候逗她,闹她。可是有一次她哭的时候,我听出来她语气跟平时不一样,所以就认真地陪在她的身边。 其实我不知道陪在她身边是对是错。然而直觉告诉我如果那一次我没有陪伴她的话,我们之间会错过了一些东西。那一次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哭。说来惭愧,我还蛮喜欢看她哭的。她哭的时候,眼泪不会一直流。反而像一只猫一样,舔着自己的伤口似的,静静在角落,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一样。 她哭完以后木木就带着麦当劳来了。我当时饿得快昏掉,于是快速把桌上的鱼肉汉堡吃完了。她问我为什么不等她吃完再吃。我说,“你哭,我饿,所以我选择吃汉堡。”她听完后说我莫名其妙。的确,我是很莫名其妙的。前几天,我还梦见一个莫名其妙的梦。梦的内容是关于两只猫被一个主人收留然后猫被人偷了。我把这个梦说了出来。木木听了之后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个梦说出来。百合笑了笑。 百合说过我是一个愚笨的人,又耿直,又冲动,头脑又不清楚。我总是有话就说,我总认为就算说错了,之后可以改。但是不能。改不了。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这让我感到非常为难。让我为难的是我好像很耿直又愚笨,不是好像,而是确实愚笨。这我从小学毕业之后就很清楚自己是愚笨的人了。怎么个愚笨法呢?听不懂人话。我跟木木这么说了之后,他送了我一本叫《如何1分钟获得人心》的书,好让我明白明白。可我根本读不下这种书。 (三) 我曾经梦过百合死掉。如果我没记错,那时我们第一次一起喝了那么多的酒,当时是为了庆祝百合得了歌词比赛第二名。喝了很多酒后我睡着了。梦里百合死了又复活,可能当时我在梦里看到百合复活了,我就没把这个梦当做一回事。我竟然想也许人死后灵魂不会死,而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我觉得当时的我太年轻,太天真,太愚蠢了。人死了就是死了。 林童知道我伤心,特地飞来台湾,陪着我。她到了台北以后,我们一起去找百合遗嘱上写的“张老师”。我见到张老师的时候,觉得她身上有百合的影子。张老师说,百合是她第一个收的徒弟。我问是什么类型的徒弟。“写歌词啊,她没跟你们说吗?”我陷入沉思。张老师又说,她会每个星期三去找张老师,问她一切有关写歌词的技巧,以及给张老师过目她写的歌词。 张老师请我们坐下。我们坐下刚不久,她就拿了一台笔电,把一支USB插进,给我们看她的档案。“你们自己看吧,”张老师说。档案上头我看到她抄很多林夕的歌词以及李白、苏轼的诗歌。在那以后有她自己写的歌词,其中有一首包括她得过奖的歌词,歌词名字是〈无风无雨〉。百合死后留下的只有一封信及装着歌词的USB。我猜这场死亡她应该安排了很久吧:她歌词很多都是没有完整的——她在遗书上面交代帮她完成那些未完成的歌词。完成歌词这个工作后来交给木木,他之后拿了百合的两首歌词去给唱片公司,其中一首竟然录取了。我没有完成她的歌词,但是为了延续她的灵魂我有我的方法。 她不在以后我拼命读书,原本读哲学的我又专门辅修文学。我开始读海明威、卡夫卡、黑塞、艾丽米·博特朗等等。有些书太难读,我也读进去了。有些喜欢读的书我重读一遍又一遍。后来我也模仿不同作家的写作。为了延续灵魂,我想。我并没有完成百合的歌词,是的,我没有完成,但是我取了她的歌词的名字,写成了小说。其中包括《风雨云涌》、《外婆的白发》、《魔山的天气很好》、《雪山》、《白雪》都是她的歌词名字取过来的。在写这些小说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写,而是两个人在写。我觉得越写越多,我越有力量,后来林童说我变了。我觉得我没变。 (四) 大学二年级,3月期中考结束以后,百合约我们去她外婆的家。百合的外婆是企业家,在台湾有自己的公司。现在我想起来了:我们四个只有木木是台湾人。百合的外婆家就位于阳明山下。我们在大学图书馆外面集合。全到以后,我们便走路过去。百合带路,她一直走,我们经过上坡,又下坡,绕了好大一圈,便抵达她外婆家。她外婆家是半独立式洋房。从外部看,洋房拥有流畅的线条和简洁的外观。玻璃和钢结构、两层楼的构造、开放式门廊,加上当日半阴的光线,使得这座建筑显得古典又现代。 我们走进她家,她外婆便向我们三人打招呼,显得很亲切。打完招呼她对百合点了点头。我想那是她们的一种默契。我猜她外婆六十几岁。可是后来听百合说,外婆过完这个月29号大寿以后,就75岁了。可能在我眼中,她外婆常笑的原因吧,所以我总觉得她外婆跟她有点不一样——除了内敛的气质,百合并没有传承她外婆的爱笑因子。(2月18日续) 相关文章: 木木风/永夜的雪(下) 扶风/纪念册 张温怡/我还是孩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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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坐在屋顶上,一边看月亮,一边幻想着。 我家的屋顶漏水了,爸不常在家,是我从屋内开了天花板上去探个究竟。有瓦片裂了,我用麻布袋塑胶袋以石块压着。时不时风吹雨打移位了,我又爬上去。有次夜晚上去时,见到月亮,我就在屋顶上留了片刻,外头有凉风,屋内有点闷热。望着圆圆的月,我想起小时候的电视剧《我来也》,那是劫富济贫的系列,“我来也”是一名男贼,常从屋顶上面望到屋内的情况。 这里是一排的老店屋,每间店屋楼上大多住的是苦哈哈租房的人,业主都住在其他住宅区。所以没有小贼会在此处干案。 少年的我在想,未来是要好好读书,不是要成为“我来也”。 这屋顶没大修,我也乐得常常借故上去凉快。一轮明月,黑压压的屋顶上一个少年身影,有一种超凡人间的感觉。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呢? ● (你看着镜头里一个年16的少年踩着脚车,轮子在转。然后你看到一个年60的男人踩着脚车。你看到的都是同一个人。) 我喜欢踩脚车,风吹着,真像骑着一匹马,随走随停,我喜欢这种不太快的速度,却也是一种速度。 这次的同学会在我家两三公里处,我就骑了脚车去。同学都拍拍我的肩头——“你还是那么壮啊。”大家客客气气。他们都在说儿女们,也在说——“校友会那里谁谁谁捐了多少万,谁谁谁的丈夫已封了拿督。”我没有,我只是捐了一个意思。 我没有太多钱,只是他们惊讶我五十出头就不做事了。那一年我供完了房子,与妻两人,也没生养,手头上的钱不是太多也不算太少,只是那时想通了一句话——你的钱不是你的钱,唯有你花的钱才是你的钱。 那天我去街上的小书局,见到一位妇人家在浏览哈利波特的书。这妇人会喜欢这样的故事书?老板与我打个招呼,因为我常来。随后听到老板斥责那妇人,要她把腋下夹的报纸打开,原来里面藏了一本哈利波特。我远远地看着。老板收回书本让她走,她胀红了脸走出店外。过后老板与我说:“这类腋下夹报纸,或者肩上挂大袋的,我都特别留意。”我回应一两句之后也走出店外,看看那妇人前往何处。 那妇人走得有气无力似的,后来走上一栋四层楼店屋,我也跟了去。她住在第二层楼,里面隔了好几间房,只听房里传来的一句话:“儿子,妈妈过两天再给你买那本书……” 我喜欢做小号的“我来也”。当天这妇人家的门口便有一袋子,里头有她儿子要的书。 我又喜欢午后去不同的茶餐室叹茶。午后三四点,午餐已过,并不是那么多人客。一对中年夫妻就在隔一桌,听见太太对丈夫说:“儿子那天配的眼镜还没去领……”丈夫说:“再过几天吧,工头还没给我钱。”一阵沉默。 他俩走出店外时,天还下着雨,两人撑着伞。雨天我还是戴着墨镜与鸭舌帽,我喊着他俩:“安哥安娣,你忘记你的东西了。” 那是一个小塑胶袋,袋里有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些钱。我递过去就离开了。我想,这下子太太会以为是丈夫的,丈夫则以为是太太的。当然我也防这对夫妇想找回失主把财物交回,我在信封上写了——上天赐的。 原来偷偷摸摸做好事是那么开心的事,感觉像是个隐形人,隐藏在大街小巷;又像是代言了上帝——神有所知,人不察觉。 相关文章: 区秀屏/陈就就想起并delete了一场雨 扶风/纪念册 梁海彬/竹竿
2月前
我家对面的邻居经营肉骨茶。肉骨茶是居家式,当铺正门口有一棵百年老树。爸说,他曾经测量这棵老树,圆周大约可以容下五个成人的拥抱。 我很喜欢和其他小伙伴一起赛跑。我们把大树作为终点线,在肉骨茶的小径旁肆无忌惮地奔跑。有时,不免挨老板娘一顿骂。小孩子大喊大叫的,吓着前来用餐的顾客。 我们一群小伙伴之中,紫萱是肉骨茶老板的孩子。有时她会带着狗儿和我们玩耍。她的狗儿小小一只,是一只金黄卷毛的泰迪狗。 一次,小伙伴提议,让常胜军的我和泰迪一起跑。人和狗怎么跑?小路很窄,蹲坐在店门口许久的泰迪,像是释放禁锢的灵魂,很快就把我抛在后头。不公平,它是条狗,有四条腿,能跑得快是当然的。 不甘心的我骑着装上辅助轮的“四轮车”,想再战泰迪。我把车当作《激情与速度》的红色法拉利。赤色的飞鸟张开辅助的尾翼,恣意朝大树的方向高速行驶。岂料,急速的车轮偏离小路范围,直接把我摔到肉骨茶店铺。好在,当时店铺才刚刚营业。我顶着鼻血和皮外伤,望着大树下的泰迪。它摇摇尾巴,像胜利者得意的样子。 我又输给泰迪。 自战胜法拉利后,泰迪也加入我们这班屁孩。紫萱常带它来到大树下和我们玩木头人。泰迪是游戏中的MVP,又或者像大家长。我们在他的眼皮底下长大,麻雀总唱歌给它听。它就这样看着我们,直到有一天它失去这样的权利。 我从来没像老爸那样,抱着那棵巨大的树。爸爸和我说,树不会疼,不会哭。它巨大的树干能够容纳一切,包括蓝色的天空流过的悲伤。 难怪,天空怎么的就暗了又亮。原来是大树吃掉伤痛的记忆。 泰迪被几个壮汉抓走。他们说,泰迪不是原来的泰迪。疯狗病的狗会咬小孩,你们不可以再和它玩了。 泰迪去了哪里?它是不是也去了树洞? 大树没有回答。我们循着大树的纹理,在村里附近找了个遍。我不知道大树会不会比兽医厉害。但泰迪或许只是找大树治病,用一种没有痛苦的医法。 我发现大树其实也能读懂感情。 某天,大树长出红色的交叉,堵住了树洞。我想,大树为了保护泰迪,故意把隧道给堵上。所以,我们怎么找,也不可能找到泰迪。 肉骨茶旁边有间新开的理发店。理发师不知怎么的,把大树当妈妈的头发也剪去。这样光秃秃的树,我才不喜欢。我以为大树会用魔法治好自己。可没想到它这么极端,说不见就不见。麻雀一家也找不到它,它们在隙地留下白色星点,试图告诉我,它们内心的焦急。 时间残酷而无声,本以为,小孩子会记得泰迪,记得大树,讨厌带走他们的大人。后来,我们却成为最讨厌的人。 小伙伴都长大了,我们再也没联系。有的在村里的小学念书,有的在城市的全津小学升学。我们之中再也没有人还在玩着稚嫩的游戏。 长大后,我才明白,当初我看到大树的红叉,不只是禁止的意思。我的写字簿和数学总是一堆红色的叉。老师投诉我不会写字,上数学课总是发呆,回去就该多练习。 我眼睛长满了树皮,纸页上的字都是树的纹理,数字是爬行的蚂蚁。红色的叉也记录着我被鞭打的次数,还有流过的泪水。 有一天,我哭累了,很想念大树。 我把它画在小时候的画册。大树好像又复活了。它用魔法治愈我的伤疤。我的笨蛋病也治好了。我的数学成绩获得满分,老师也没在课堂上体罚我。妈妈应该会感到高兴吧? 可妈妈没有。妈妈眼里只有和我同出生的弟弟。领着成绩回家,弟弟的数学获得98分,妈妈开心地赞美弟弟。声音其实很小,也很轻柔。在妈妈的眼里,弟弟永远像初生的叶子,只有像弟弟那样的身躯才值得被保护。我的出生不是一件赠品,或是妈妈生孕的荣誉。妈妈,你能不能像弟弟那样赞美我几句? 我总想能从妈妈身边获得什么,或是她能在我和弟弟之间多看我一眼。妈妈总是站在弟弟的身边,仿佛时间也不会为过去的10分钟停留,也无法篡改我身上不完美的染色体基因。 也许只能用我爸的老方针,东西破了还可以修补,以相仿的颜色缝补破口。可很多时候,我无法找到相应的颜色缝补身体上的缺口。 茂密的树叶长在我的脑袋。我翻着几米的绘本,记忆中百年大树的模样。女孩抱着大树,因为树能够保守倾诉者的秘密,像心理医生那样,保护着长大的孩子。我临摹几米绘本中的树叶。树枝上的叶片画得越多,那棵树就越好看,妈妈终有一天会看到我。我和大树说。 ● 大学有一年,我祈求大树:“你千万不可以说出去。” 我很怕,自己的秘密会被别人知道,也不愿再撕开伤疤。 我第N次从辅导室出来。如果说治疗一个人的忧郁,要从原生家庭探讨,我宁可放弃治疗。我不愿化作坍缩的绳,陷入痛苦情绪的巨大想像。 身体的经历,记忆总会留下空位。我渴望它们从我身体出去,或者让我选择删除记忆,哪怕是一瓶毒药,我也会选择喝下。 我不愿重启这样的人生,重新过上奶油般的生活,变成大人期待的形状。 我害怕有人挖出破碎的孩子。每次走出辅导室,脑子有好多可怕的问题。 你为什么害怕人际关系?你为什么从未写过母亲?友人X好奇地问。 爸爸式的题材已写得够多。为什么写不出妈妈?我妈也只是普通的妈妈。 ● 妈妈在还没变成妈妈以前,也曾是个孩子。 9岁时,我在新加坡与外婆相处一段日子。外婆和妈妈不仅长得好像,连生日都只差一天。妈妈说起,她有多痛恨外婆的偏心。家里的椅子有分男女,小舅坐过的椅子,妈妈不可以坐。男女的衣服必须分开清洗,好像女性身体的阴气较重,男女一起洗会相互沾染阴气。 妈妈从12岁起就担起养家的责任。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阿公去世后,妈妈就负责包办家里的各种家务。洗衣煮饭打理果园,没有一件是她落下的。不去学校的日子,妈妈会跟外婆到别人家做清洁工。 或许是因为外婆,妈妈在家务方面,对每个女儿的要求十分严苛。“衣服一定要夹住。不夹紧,衣服会落下。”我妈屡次重复晒衣服的技巧。衣服的领口要对着有风的地方,圆领的衣服要拉开,否则领口容易松弛。炒菜不准放盐,要吃得健康。 我的姐姐们都没法通过妈妈设的关卡。我自然是不能。 外婆落下的种子,埋进妈妈的身体。妈妈变得和外婆一样。只有男丁可以延续香火,是女儿身就必须嫁人,找个好男人,当个会做家务的媳妇。晾干胸罩海绵必须要用夹子,湿透的棉花太厚重,需要依着在衣架上,安个家,固定安全感。像古板传统女性的观点,岳母只爱会做家务的女人,想要被人疼,就得有在家当黄脸婆的价值。 每次做家务,妈都要念叨我好久。起初我总会和妈妈斗嘴,后来我不争了。在家发生的都没发生过,我只是树上的虫蛹,耳朵眼睛长茧。若发生的无法改变,关于我所听闻的只是虫蛹的幻像。 我希望一切只是梦的影子。 有天,厕所的排水管从上方落到脊椎骨沿着我的衣服湿透。那是一次失禁的过程。最后一滴小水从膀胱挤压出来掉落。笑声从天花板水管掉下来,沉重的砸中我的脑袋。 他们说我有病。无论今天是否有体育课,我都不用穿运动服。班里正常的孩子都去操场,去一个没有我的空间。我不想待在老师身边,全程观望他们的游戏。只有安静属于我,空荡荡的教室,座位上方开着一把风扇,百叶窗把这里割成两个世界。 我的书包有两张狗牌,那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离班证。也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拥有,大家都把我视为特殊或异类的存在。那天,班里的女孩围到我身边,形成一个圈。因为只有我,没有被老师体罚。她们质疑,生病的人凭什么拥有特权? 援助金发放日,老师对妈妈说,我在班里几乎不说话。我妈说怎么可能,在家她成天嘻嘻哈哈的。妈一边说着,一边问我。有人欺负你吗?为什么你在班里这么安静?妈看到的我,只是演员身分的我。 二姐离家前,对着年幼的我再三叮嘱。好好听话,注意爸妈说话的天气。一到夜里,只要听到爸爸高亢的语调,我都会蹲坐在走廊,听着他俩的聊天。爸妈常常吵架,严重的爸爸会大吼妈妈,砸碎家里的玻璃和CD,掀翻吃饭的桌椅,扔掉今天刚拔好的菜叶。 也是那时起我开始沉溺看喜剧或冷笑话。在家就会给爸妈说故事,或是献上夸张的演出。我只希望家里能多点欢乐的声音。 我害怕妈妈问我:“你要爸爸,还是妈妈?”某天,妈妈匆匆赶到学校,接走我和弟弟。妈妈骑着脚踏车,载着弟弟,我在后面跟着。我总觉得,柏油路向前标示的箭头不断地后退。妈妈说我们还小,长大了就明白。 妈妈不知道的是,我不是那个懵懂的孩子。 外婆落下的种子,在妈妈的身体越长越大。 ● 那是幼儿园的第一节美术课,老师说要在纸上画一棵大树。 回家的时候,我在纸上画了一棵像云朵的树,树的身体是小小的,弯弯的样子,像一个顶着大脑袋的孩子。我妈也在画画。她画了一棵大树,树叶一片片叠加在枝头,树干壮硕,身体画满细腻的木纹。那是妈妈给弟弟画的大树。 绿色的树叶散发母性的味道,我不曾想过母亲是如何将我俩同日诞生。匆匆的我挤出来,再熬过10分钟的痛,长出翠绿的新叶。大树最爱碧绿孩子,让它在最靠近天空的上方,享受日光的照耀。 妈妈总是告诉弟弟,树要涂满绿色,不要留白。弟弟彩的树,永远都比我年轻,不会枯萎。它不曾在隐蔽之下生长。 只有得不到阳光的叶子会褪色。我爸这时又会站出来,给我补上。 童年里的玩具箱没有芭比娃娃,有妈妈送给弟弟的玩具枪、跑车、陀螺。日久,那属于我和弟弟的玩具箱里,只有男孩子的游戏。 有天,我爸出海回来,给我带了一个硅胶芭比模型。模型只有一个掌心的大小,芭比不能变装,也不能移动手臂,摆出一副定形的姿势。洗干净后,小芭比变成我爱不释手的玩具。 在玩具箱里,它是唯一像小女生的玩具。也许因为芭比,我才不至于杀死内在的小孩。 相关文章: 隽衡/岩系女孩 邱向红/霉 傅采杏/又一日仰望青天
2月前
(玻璃市讯)2024年玻璃市州级华文嘉年华日前圆满举行,东姑布特丽雅国中校长黄秀荫指出,参赛者在赛会上的成功是努力的回报,她希望晋级全国赛的选手能够取得好成绩来为玻州争光。 这项嘉年华由东姑布特丽雅国中主催,日前举行闭幕暨颁奖典礼。 黄秀荫受邀致词时,感谢主办单位及全体老师的通力合作,让活动顺利并圆满进行。她鼓励参赛者不管结果怎样都不能气馁,反之要勤加练习争取更好的表现。 玻教局副局长:助推广多元文化教育 玻璃市州教育副局长仄拉赛迪在致词时指出,他希望一系列的比赛项目,有助于推广我国多元文化教育,进而促进各种族之间的团结,并表示自己也在努力学习中文。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长处,并为学生能发掘自己擅长的事物而感到高兴。 书法比赛高中组冠军得主苏子茜来自德玛中学,接受学记访问时指出,能在中学生涯最后1年赢得冠军让她感到开心。由于许多之前的竞争对手都相继毕业了,加上平日的练习,她才成功夺下冠军。对此,觉得自己在中学生涯书法比赛画上完美的句号。 此外,她续说,她以对书法产生兴趣是因为在疫情期间受奶奶的影响。 2024年玻璃市州级华文嘉年华得奖名单 书法比赛 初中组: 冠军:廖佳恩(德玛中学) 亚军:卢欣蕙(拿督锡阿末中学) 季军:陈子彤(德玛中学) 第四名:钟恩萱(玻璃市港口中学) 第五名:章思瑄(德玛中学) 优秀奖:刘育岓、李乐勤、杨掌晖、杨紫姗(德玛中学)、郑钰恩、刘雨恩、黄思璇、黄芝绮(拿督锡阿末中学)、王心彤、游蕾(玻璃市中学) 高中组: 冠军:苏子茜(德玛中学) 亚军:袁彤恩(德玛中学) 季军:陈子瑄(德玛中学) 第四名:金毅仁(德玛中学) 第五名:梁启贤(东姑布特丽雅中学) 优秀奖:莫佩慧、洪嘉柔、刘育妡(德玛中学)、陈子韦、左佩凌(玻璃市中学)、陈思颖(东姑布特丽雅中学)、陈钰佳(赛侯赛因中学)、林祉潼(拉惹潘慕达登姑法兹雅中学)、胡慧铭(赛莎菲中学)、李昕倩(玻璃市港口中学)   文学创作比赛 *创作新诗 小学组: 冠军:毛依婷(启明华小) 亚军:黄思涵、黄欣莉(新民华小) 季军:李昕怡(新民华小)、林恺文(群益华小) 第四名:林俊、罗焌哲(新邦华小)、林琪琪(新民华小)、谢智腾(巴东勿刹华小)、陈安慧 (群修华小) 第五名:王漮木宏、黄翊芛、李媃婗、陈星宏(群益华小)、陈俊焰(新邦华小) 初中组: 冠军:章思瑄(德玛中学) 亚军:刘育岓(德玛中学)、林芸慧(东姑布特丽雅中学) 季军:杨紫姗(德玛中学)、张芯谊(东姑布特丽雅中学) 第四名:洪语瑶、赵婧涵、颜凯乐(德玛中学)、李伟诚(玻璃市中学)、刘羽思(拿督锡阿末中学) 第五名:陈嘉雯、胡耀恩(玻璃市中学)、王康正、李嘉倩(德玛中学)、黄筱柔(东姑布特丽雅中学) 高中组: 冠军:李柔颖(玻璃市中学) 亚军:赵婧盈(玻璃市中学)、林祉潼(拉惹潘慕达登姑法兹雅中学) 季军:刘育妡、章伟义(德玛中学) 第四名:黄翊杰、张靖扬、胡家祥、梁瀞以(德玛中学)、陈昶源(玻璃市中学) 第五名:王子聪、杨智升、许翊佳(德玛中学)、江彩华(巴当勿刹北区中学)、黄贝琳(玻璃市港口中学) *散文比赛 小学组 冠军:庄志鹏(群益华小) 亚军:胡恩慧(群益华小)、古嘉恩(巴东勿刹华小) 季军:陈乐瑄(巴东勿刹华小)、林俊(新邦华小) 第四名:黄恩雯、吉迪萨(华益华小)、王婕恩、贺思语(群益华小)、江俊乐(巴东勿刹华小) 第五名:张煦弘、郭逢铭、张芝敏(华益华小)、李㺭帷(群修华小)、杨碹桐(巴东勿刹华小) 初中组 冠军:刘依妏(德玛中学) 亚军:袁雷哲、卢婉譞(德玛中学) 季军:杨紫姗(德玛中学)、黄勇智(玻璃市港口中学) 第四名:黄裕恒(拿督锡阿末中学)、钟恩萱(玻璃市港口中学)、黄筱柔、张芯谊(东姑布特丽雅中学)、金意倩(德玛中学) 第五名:刘育岓、蔡衡临、洪语瑶(德玛中学)、苏渝恩、林佑桐(东姑布特丽雅中学) 高中组 冠军:廖柔颖(德玛中学) 亚军:许嘉晨(玻璃市中学)、刘镇安(拉惹潘慕达登姑法兹雅中学) 季军:林诗晴、袁彤恩(德玛中学) 第四名:陈芊瑜(拿督锡阿末中学)、陈子韦(玻璃市中学)、何馨柔(赛沙菲中学)、金毅仁(德玛中学)、赖勇亦(拉惹潘慕达登姑法兹雅中学) 第五名:张惠莹、陈子瑄(德玛中学)、叶庆荣、邱芸莹(玻璃市港口中学)、林佳汶(东姑布特丽雅中学)   *创作小说比赛 初中组 冠军:李婧宁(德玛中学) 亚军:赵婧涵、潘家宏(德玛中学) 季军:刘依妏、王康正(德玛中学) 第四名:贺思宁、蔡弦轩、林岢垠、许芷芯、杨掌珲(德玛中学) 第五名:李乐勤、李嘉倩、颜凯乐(德玛中学)、杨义宏、谢莹敏(东姑布特丽雅中学) 高中组 冠军:梁瀞以(德玛中学) 亚军:廖柔颖(德玛中学)、陈芊瑜(拿督锡阿末中学) 季军:江彩华(巴当勿刹北区中学)、林冠煌(东姑布特丽雅中学) 第四名:袁彤恩、卢恺贤(德玛中学)、刘镇安(拉惹潘慕达登姑法兹雅中学)、洪毓靖(拿督锡阿末中学)、刘善琦(玻璃市中学) 第五名:庄慧玲、王杨宜恩(东姑布特丽雅中学)、黄珮媛、张惠莹(德玛中学)、蔡文忠(赛沙菲中学) 评语: 来文中规中矩,报道方面的内容可以再丰富一些,否则就好像只是写了得奖名单,继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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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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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深邃的夜空凝视着在书桌上写作的我,被澎湃的灵感驱动着的双手码下一行行恶臭的文字,由英文转换为中文的78个拼音符号在不久后又再被简单的“backspace”键在两秒内谋杀掉。一个苍白如常的夜晚,我对写作的本质再次产生了质疑。从小学开始让我们必须写得多,用多个成语增色,夸张的修辞点缀;到大学让我们必须写得精简,作文学切忌引经据典,需要真实且不做作,最好能将自己剖析得赤裸,但提交作业后又再把我们置入到一个被定义的空间中创作出老师眼中“符合‘不被定义’定义”中“不被定义”的文学作品,这让五彩斑斓的文学创作在纯白象牙塔里变得十分滑稽。 “散文的类型繁杂,不仅限于抒情,但希望你们都写抒情”,这是散文教学与比赛中的弊病,热爱散文写作的人应该都喜欢着散文的自由和散漫,我想并非所有人都以书写一篇散文为目的而写散文;反而是畅怀创作出一篇文章后,最后才会因无法被定义才概括为“散文”。我常幻想出一个不羁的艺术家,他或许是我的倒影,我倒希望能是他,他的洒脱帮我解决了很多拧巴的思绪。他教我自由,我说他不懂这个复杂的成人社会,不明白种种社会契约和规矩,他又蹙着眉骂我不懂自由。我懂自由,我的文章可以是散文、杂文、A文、Z文,什么文都行,我喜欢就行,读者不喜欢也行,纵然这是 “文学性”不足的文章,这篇文章也一样;但被问到自己的文章何须读者的喜欢才能成就,我就又不懂自由了。 一通思辨后得出,“我唯一所知是我一无所知”,一位大哲学家是这样说的。 或许创作新秀都有个怪病(反正我是有的),经过一番阅读与熏陶后,眼里总会盯着“文学性”来琢磨——“漆黑深邃的夜空凝视着在书桌上写作的我,被澎湃的灵感驱动着的双手码下一行行恶臭的文字”就是一段所谓的“文学性文字”,可能不够好,但为的也是欺骗读者的视觉与脑袋。我能以尖酸刻薄的批评扯开我文字的布景,让这整篇文章达到了难以启齿的混乱,这或许是我觉得我可能懂“文学评论”,而不会懂“文学”的原因。 我的经历是浅薄的,浅薄到需要极力观察身边的所有事情,才能让自己的眼眸带有一丝丝深沉,而不至于透露出本就属于我的稚气。一次出游时,朋友曾问我最讨厌玩什么游戏,我答道“真心话大冒险”,让当时我们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现场一片死寂。我没有故事,惨痛的经历、旅行的事迹、尴尬可笑的场面、家庭的特别故事,我统统都没有,或是想不起来。“普通也好”,大家都这样安慰我。我没必要被安慰,在受过苦难的众人中我是幸福的。我在几位朋友的眼眸中读出他们眼中的我是“无知”的。我自知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和前半生应该感恩,但似乎除了感恩,我已经禁止怀揣其他情感了。往后谈论起家庭的前提必须是以“我有个幸福的家庭”开始,“不过”为衔接,“但话虽如此”为结尾。这也让我不太喜欢谈论自己的人生经历,多是将精力留给身边的人事物。 有位老师曾建议我写小说。那是在电车车站前的对话,他不比我大几岁,但已经是个文坛新星了。“我的经历也很浅薄”,他这样苦笑道,但我的浅薄倒不是他能想像的。我的家境纵然清寒但未曾使我的人生有一丝苦楚,家人温暖的爱意自小就覆盖了我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但他们所承受的越多、我所得到的爱越多,从过去到现在的我就会变得越来越浅薄,对比同龄人就会越显稚气。从经历中的浅薄又移植到心理浅薄,听着好友们分享的苦难与经历的我,甚至从钦佩中榨出一些羡慕,他们的成熟虽有代价,但也让他们站在更高处看到了更蔚蓝的天空。我则还像那只青蛙一样仰视着他们。 人的一生有3次死亡 而这些种种烦人的思绪与幼稚的想法又是何其的浅薄。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和他诉说我简单且普通的一生,如何给我带来创作路上无聊沉闷的苦恼。于是所有的所有还是归纳为“谢谢老师”以及电车门关闭的提醒声作结。 所以我认为至少在对“浅薄”的认知上,老师的确是更加浅薄的。 小说需要预设好故事的框架、世界观、起承转合、人物设定等等,这种种都让现在的我感到钻至内心的头疼。“预设”一词本身就很不自由。或许从小就生于安全温暖的牧场的牛犊总会向往栅栏外浪漫的自由,从小就在写规范的作文就会使人长大后不想再规范下去,尤其是散文。但散文讲究的至少是一种“感受”,我大抵是不懂感受,或者说是不懂如何总结一个故事。感受总是在听完一件事后总结出来的,我却认为什么都是没完的,或许又是浅薄带来的病。 忽然想起外婆的葬礼,那年我十五六岁,外婆和我的关系很好。但那几天我都没哭,倒是和同样年纪的亲戚玩了起来。葬礼结束后,我妈情绪涌上心头,便把我痛骂了一遍,从在门口指着鼻子问我是不是冷血,到走进我房间说我在葬礼一点忙也没帮上,数天的抑郁在我面前倾泄,然后抱着我哭喊。她失力,身上的重量把我压得跟她一起跪了下来,或许也是被“冷血的不孝子”给压下来的。而在当时,我对自己也是不理解的。经过了两夜的失眠才换来了这件事的答案——我不认为外婆死去了,人的一生有3次死亡,第1次是断气的那一刻,从生物上的死亡;第2次是举行葬礼的时候,那是社会上的死亡, 第3次是这世界最后一个记得她的人死亡,这一刻将是完完全全的死亡。这不代表当时的我不伤心,但当时的外婆已经老人痴呆了,或许生物上的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我是不舍,死亡也是无可避免的,但我能保证让她以记忆的状态活着很久很久。我外婆的生命的确还没完。既然死亡都如此难“完”,我们生命中又有什么能够叫做“完了”呢? 交错缠绕的思绪注定了这晚又会是个不眠之夜,对于乐于幻想的我来说也能是个可以尽情狂欢的夜晚。我的浅薄、自由与创作在什么时候会被画上休止符并非是自己所能控制的,转念一想,因为持续开放着未来的无限可能,我的浅薄、自由与创作才能任由我无限的幻想和思绪继续游荡在过去与未来之中。在公园里,小孩从来不会先阅读使用说明才去玩滑梯和秋千,在人生里则更不需要被社会的定义而规范自己的玩法。自然的,在写作上也不需要。 在我世界中唯一被定义为死亡与终了的,只有称为“昨天”的夜晚,随着第一道暖光渗入窗帘缝隙而宣告死亡的那个夜晚;连带着运作了整晚的一长串思绪,也应该随之终了。我也该补个觉了。
3月前